胡志強談如何面對職場挑戰(1)
文/紀淑芳
攝影/王竹君
2000年11月 CHEERS雜誌

經歷過新聞局長、駐美代表、外交部長,胡志強持續在不同的專業領域發光發熱。

用心準備每一個可能表現的機會,為了一場翻譯,他會把一、兩百個鯊魚的名字背下
來。

胡志強從不認輸,他相信,只要肯拼,失敗不會是人生的最終答案。

您都是以什麼樣的工作信念面對不同的職務?

我一直覺得,個性、心態遠比專業能力重要,不管是在新聞局或是外交部,能夠具備
與人溝通、積極進取、真誠相處這三個條件,比你懂不懂得國際法,或者是知不知道
怎麼用西餐、餐桌禮儀,會不會穿衣服,我覺得都重要得多。

如果有人問我如何在幾個位子上做得好,我覺得就是要做到這三樣。也就是要先建立
一個「與人相處、讓人快樂」的能力。

您可不可以談談如何培養自己與人溝通及相處的能力?

我覺得一個人如果完全不能從跟別人相處,得到比獨自相處更高的樂趣,他已經喪失
人生價值和樂趣。到底與人相處快樂?還是一個人相處快樂?你的好朋友快樂的時候
,你會不會快樂?這些問題都值得想一想。

我到新聞局工作後,慢慢學會的一件事情就是,學著從別人的眼光看事情,學著重視
別人的感受。當時我就寧可自己累一點,讓別人快樂一點,我喜歡幫助別人。

我當時剛到新聞局時,沒有人教我怎麼做局長,那個時候新聞局同仁開完會後告訴我
,待會兒要如何對記者說明。他指著文件告訴我,這部分是對記者說明的,那部分是
機密,另外一部分則是有人問起才講。當時我就問,如果記者不問呢?同仁就說,那
就不要講。我說,記者不問的不講,那這一部分訊息就傳遞不出去了,而我們要給人
家的資訊也就少了。所以我乾脆把所有的講了,不要等記者問,除非是不能講的部分


我當時開始有一個觀念說,當新聞局長被很多記者圍住的時候,是因為你很有魅力,
人家喜歡你嗎?不是的。人家要來採訪你,是他們的採訪主任叫他們來的,是為工作
來的,所以他們有需要,你不給,老是無可奉告,結果寫出來的文章和事實有出入,
你隔天還要罵人家?所以這都是從別人的角度看事情。慢慢地,我真的去改變政府對
新聞界這種迴避或對立的想法。

你剛剛強調與人溝通很重要的是瞭解別人的感受,你如何很清楚表達自己的訊息,而
且達到效果?

我想這裡有很重要的兩點,一個是從別人的角度看事情;另外,用心和真誠很重要。
因為一個人不要老是想比別人聰明多少,聰明沒有用,但是你可以比別人用心,他兩
個小時寫完這篇東西,我就花6個小時寫完,寫了再改,寫了再改,我就是比你用心,
我如果用心下去求好到到極點,我就有可能比你做得好一點。

再來就是真誠。這是什麼時代了,你還官腔官調,打太極拳,甚至於欺騙、利用、誤
導。許多人說新聞局是化妝師,外交官則是為國家利益說謊的高手,我通通反對。像
現在我到文工會來,國民黨內許多人說黨要改造,文宣就要做好,我則認為,文宣只
是一面鏡子,是一個燈光,是要幫助別人看清楚你,而不是以為靠文宣就可以把國民
黨重新改裝?

我說,國民黨的改造就像減肥一樣,現在很臃腫,號稱兩百五十萬黨員,根本沒那麼
多,就是因為你肥嘛,你以為換換衣服,擦擦化妝品,人家就會以為你瘦了嗎?不,
國民黨改造是要inch by inch(一吋一吋地)瘦下去,然後文宣就像鏡子、燈光一樣
,讓人家看到你瘦。不是靠文宣就可以把國民黨改造好的,這就是真誠。

您剛剛談到用心,但這牽涉到準備,您如何準備自己?

我做什麼都準備。我常常講到機會來臨的時候,要能夠表現,一個人一輩子有很多機
會,沒有成功的人,不是因為沒有機會,而是機會到的時候,他沒有準備,坦白講,
你必須隨時準備好。我就是什麼都準備。

我連在總統府替總統翻譯,每一次我都準備。有一次我在準備總統接待外賓場合的內
容,別的翻譯官就笑我說,還要準備?反正講來講去都是那一套。但我還是將對方背
景、國家等資料,全部準備好,免得到時候總統要談的東西我不知道。又例如夏漢民
擔任國科會主委的時候,有一次帶了二、三十個高溫超導體的國際專家來看總統,當
時我擔任翻譯。夏漢民要離開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說,「志強兄,我都不知道你學過這
個東西?」其實,我是花一個禮拜的時間把一本英文著作看完,快速地了解了什麼是
高溫超導體。

還有一次的經驗令我自己都不禁啞然失笑。李總統接見《國家地理雜誌》的記者,這
個記者是鯊魚專家,我於是翻開萬用英文,先把鯊魚的名字、習性看過一遍,再將當
中一、兩百種鯊魚的名字,全部背起來,那時快記、快背但很容易忘掉。但是隔天這
位記者和李總統交談四十多分鐘,賓主相談甚歡,一個鯊魚名字都沒提到,so what?
我還是準備了。

至於怎麼準備?盡力嘛,去聯想嘛。設想可能會發生什麼狀況,全都多想一步。我為
什麼講用心,用心就是別人準備三種狀況時,我就準備八種狀況。



胡志強談如何面對職場挑戰(2)
文/紀淑芳
2000年11月 CHEERS雜誌

您有沒有失敗的經驗?

我很不願意認輸。因為不認輸,才會比別人用心;失敗以後不會覺得失敗,反而會覺得
戰爭沒有結束,只是剛剛表現地不夠好。

我真正有覺得失敗過是在留學的過程當中,有幾次我真的以為自己會空手回家。譬如我
第一次到英國去的時候,簽證花了四、五個月才拿到,結果我到學校的時候已經開學了
,當時學校看我沒有來,就把我的位子給別人,學校叫我明年再來,並承諾明年一定給
我一個位子。當時心想,我離開家的時候,我爸、媽、鄰居一大堆人都來送,如果叫我
現在回家,我媽媽以後都不用買菜了,因此我就選擇先到別的學校唸書。

所以,失敗後,我本來可能就要放棄了,但我決定不放棄。後來畢業後就申請到牛津大
學去唸。在牛津的時候,幾度也好像要失敗了,非常痛苦。在那裡,我也看到我的同學
一個一個失敗,連求生的念頭都沒有了。在失敗的時候,我只有一個想法,我拼到底,
我就是不肯說失敗。如果我第一次念碩士失敗時就說拜拜,我說不定現在在開餐館。所
以我常常覺得,年輕時如果失敗,是一種福份。為什麼?一個人一生當中會不會永遠成
功,而從來不會失敗?不可能。如果一輩子當中一定會失敗過,你會不會希望是在年輕
的時候來?如果您到年老的時候才摔下去,就站不起來了。如果你年輕時就有失敗的經
驗,你會知道如何在下一次的機會中避免失敗;你在搖擺的時候,知道如何維持平衡;
摔倒之後,如何站起來。你便不會因為在年紀大時摔了一次,而一跌不起。

所以也許是因為我年輕的時候有失敗過,尤其唸書的時候,前面的失敗讓我對唸書有不
同的體認。後來,在新聞局、外交部等工作上,如果遇到任何事情,我也絕對會拼下去
,即使碰了一鼻子灰,也會搖搖頭,繼續向前走,Wouldn't take no as an answer(不
要把失敗當作是最終的答案)。

您不會看到人的極限嗎?

人的極限一定會來,不用去看。你知道嗎?我在牛津,唸了7年,牛津的規定是,從入學
到畢業不能超過7年,我就唸了7年,如果我在期滿的時限沒有交出論文,我就失敗了。
所以當時我就拼了,拼得日夜不眠,交完論文我就病了。

我當然想過類似的問題,當時我常常坐在那裡想,牛津這麼好的地方,我卻畢不了業?
可是,就像我講的,人的極限一定會來,你能力的極限、客觀的限制就在那裡,但你不
必去看它,為它設限。

在職場的生涯中,如果機會不是你想要的,例如當初您從外交部長,被授命擔任連戰競
選總統總幹事一職,你都如何去面對?

如果機會不是你想要的,卻不能避免,你就要勇敢地去面對它。就像那時候我並不想選
台北市長,差點就要去選了,因為我看不了國民黨垮。最後馬英九改變決定參選,不然
就是我去參選。又例如,連戰競選總統時,我並不想擔任競選總幹事的職務,但形勢使
然,我非去不可。但是我去了之後並沒有混,也沒有覺得痛苦。

當時我從外交部長古色古香、招待外賓的辦公室,進入競選總部總幹事的辦公室,滿地
都是紙屑,一張破桌子,連椅子都沒有,你會想說,「我幹錯了什麼?」但是你還是要
去做,你跑不掉啊!

但是有些人面對這樣時刻,會一直拒絕、抵抗?


是有這樣的例子,但是我不會這樣做。因為,在我的心中,有的時候「我」總是次要的
考慮。我要強調的是,我從來不會把自己看到最高,把自我膨脹到極限。從我剛剛講話
到現在,你可以看出我的想法是有一貫性的,有這樣的脈絡可循。我總是可以壓壓我自
己,讓別人滿意。It's in my blood(這樣的特質存在我血液中)。而我也盡全力了,
自己也沒什麼損失,有什麼關係呢?而我用這樣的思維模式做事情,我也覺得社會待我
不薄。

您是不是覺得有失才有得?

我不太會從得失的眼光來看,我很少談得失。得失都是個人觀點。你怎麼談得失?如果
我計較的都是你高興不高興?你滿意不滿意?那什麼叫得失?是我的得?還是你的得?
是我的失?還是你的失?

您的意思是說在生涯當中,太計較得失,反而會失?

最近我一直在談一個問題「權力」。權力會讓一個人迷惑,所以人會一直抓著權力,但
是當權力放得越多的時候,他得到的越多。肯放,就會有收。很多人不知道。風箏也是
如此,放得越遠,收得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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